你说,宗教狂热者到底在想什幺?《与神同行的少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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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说,宗教狂热者到底在想什幺?《与神同行的少年》 

  在这个「上帝已死」的年代,要拍好宗教题材实在不容易。一般电影处理宗教题材不是过重就是过轻,要嘛把信仰拍成单纯迷信,要嘛把神明拍得太过神奇,总是搔不太到痒处。唯有少数杰作能够掌握宗教信仰的暧昧性,进而捕捉到信徒与上帝之间若有似无的情愫(是的,那就像是青春恋人的暧昧滋味)。而《与神同行的少年》这部电影正是以青春期小鲜肉汤玛斯为主角,细细描绘了少年面对信仰的热情与怀疑,可以说是一部相当成功的範例。

  片中,染毒少年汤玛斯来到阿尔卑斯山上的一处勒戒所,试图在这个天主教设立的收容机构内摆脱毒瘾。一开始,汤玛斯不仅难以忍受剧烈的戒断症况,更不满于修道院一般的严格规矩,一度决定离开勒戒所。还是在女孩西碧的劝导之下,汤玛斯才打消原本的念头,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。随着时间过去,汤玛斯也果真习惯勒戒所的宗教生活,似乎已经捨弃原来的恶习。改过向善的汤玛斯甚至考虑成为一名神父,全心全意奉献给天主教会。就在即将踏入神学院的同时,汤玛斯却开始感到一丝不安,对于女孩西碧的思念也与日俱增……凭藉细腻的演技,饰演汤玛斯的年轻演员安东尼.巴宏成功摘下柏林影展银熊奖。

你说,宗教狂热者到底在想什幺?《与神同行的少年》

  汤玛斯的表现确实十分亮眼,在电影里处处惹人爱怜。少年汤玛斯懵懵懂懂,对于环境的影响极其敏感,几乎令观众萌生一股为人父母的忧虑。汤玛斯就像是青春期的傲娇男孩,明明一开始很反抗勒戒所的天主信仰,到后来却比谁都投入灵性生活。而我们观众一方面为汤玛斯能够战胜毒瘾感到开心,另一方面却也对于汤玛斯的宗教热情感到怀疑,担心着汤玛斯是否拥有自主判断的成熟心智。事实上,就连片中的神父也劝汤玛斯要想清楚,不要冲着一时热情就决定进入神学院。

  而汤玛斯为何会转变为热心的信徒呢?在外人看来,这种从非信徒到信徒的改信(conversion)往往显得戏剧性且非理性,甚至令人怀疑教会方面是否动用了洗脑的伎俩。当然,要说是洗脑也未尝不可,但我们至少得搞懂他们是怎幺办到的。对此,电影就提供了一些线索。

  高山上的勒戒所实施着一个重要的规训机制,姑且可以称之为「告解」的制度。告解乃是一种天主教的圣事,由信徒向帘幕后的神父忏悔己罪,藉此能够反躬自省、悔过自新。电影里的勒戒所盖在风景如画的阿尔卑斯山上,而法国哲学家卢梭也是在这里写下划时代的《忏悔录》。不过,片中的告解主要不是在于信徒与神父之间的忏悔,而是在于信徒与信徒之间的表白。我们看到,勒戒所的收容人就时时被要求说出心事,向周遭同伴坦露自己的软弱与成长。藉由这种互诉衷肠的活动,收容人也建立起相当亲密的情谊,也就有了戒毒与戒酒的心理支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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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告解看似是一种特殊的宗教仪式,但当今的大众其实也深陷其中。比如说,脸书的发文常常就是一种告解的活动。我们往往在脸书上倾吐秘密的心事,暴露私下的不堪,恰恰像是信徒在告解室里掏心掏肺。透过相同的方法,脸书用户与天主教信徒都得到了心灵的救赎。我们当然会觉得自己的生活跟宗教没啥关係,但每一次的脸书发文却暗自继承了天主教的告解制度。不妨说,天主教的制度已经成为了陷阱,捕获着不自知的人们。正是因为如此,当法国哲学家傅柯考察性意识的发展历史时,他也特别追溯到天主教的告解制度。

  电影中,汤玛斯始终抗拒着告解的制度。打从一开始,汤玛斯就不怎幺喜欢跟别人说话,更不可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。即使到了电影中段,汤玛斯已经全然信任周遭的同伴,却还是无法当着众人的面谈论自己。为此,汤玛斯还受到修女的责骂,被指控说是虚情假意。

  然而,汤玛斯的沉默毋宁才是最真实的状态。根据傅柯的说法,信徒不是透过告解而吐露出自己的罪过,反而是透过告解而创造了负罪的意识。略带夸张地说,告白并非表现出自己的心里话,而是塑造出自己的内心;那不是一种发现,而是一种发明。而汤玛斯却显得过于天真,以致无法捏造自己的心理状态。电影里的镜头语言也表明了这点。正在告解的收容人通常会正面面对镜头,向听众滔滔诉说自己的生命经历,彷彿没有意识到摄影机就挡在面前。相形之下,镜头前的汤玛斯多半是侧脸,有如在逃避摄影机的视线。

  在电影的最后一刻,汤玛斯也忽然放弃了成为神父的打算,果断搭车前往西班牙寻找情人西碧。看来汤玛斯终究逃离了宗教的召唤,转而决心开创自己的人生。然而,汤玛斯是否能够持续克服毒品的诱惑呢?他与西碧的恋情又是否能够开花结果呢?电影没有给出答案。耐人寻味的是,「告解」一词在日文里也作「告白」,似乎暗示了古老宗教与现代爱情的藕断丝连。又或者,爱情无非就是当代的宗教。

电影资讯

《与神同行的少年》(La prière)- Cédric Kahn,20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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